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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29日 星期五

20260528《集會遊戲》克莉絲朵.派特✕ 強納森.楊 @國家戲劇院

《集會遊戲》謝幕

寫克莉絲朵.派特✕ 強納森.楊《集會遊戲》的觀賞紀錄,就是要點開Tchaikovsky Piano Concerto No. 1,這是我走出劇院縈繞在腦海中的聲音,都要忍不住哼出聲音了 XD


《集會遊戲》整體真的比較暗沉,戲中戲的設定,在背景搭建舞台,會讓舞者離觀眾很遠,這次坐在三樓第一排正中間,視野已經很好,但不免覺得他們在那麼後面朦朦朧朧的燈光下演出,有點可惜看不太清楚。


一開始看的時候還會瞄一下字幕,後來發現還是很干擾,索性就直盯著舞者的動作和走位,讓台詞進入耳朵,不要試圖去辨識我聽到的英文的中文意思是什麼,強迫自己的自動翻譯腦,以及想要抓住中文意思的腦關機,比較能去感受現場的流動,不然真的好像在看電視,隔著一層什麼的。


開場就覺得舞者的核心超強,竟然可以維持屁股坐在地上,上肢和下肢彎曲呈現仰臥起坐、V型的位置,還被左右移動來移動去的。那些誇張的肢體表現和慢動作,甚至是集體為了展現某一種姿態和氛圍的定格,畫面真的是好看。


某個互助會的集會,定期舉辦無名騎士的活動,希望招募新人。中世紀的騎士出現拯救一位公主或是一個集會、一個世界。集會團體裡面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私心和缺陷,都有各自的動機和行動,演出的片段在所謂的現實和內在旅程的想像中穿梭,有時候真的是荒謬到令人不自覺的發笑,有時會讓人陷入沉思。最後戴夫以無名騎士來到集會要「彌補」之前毫無作為的錯誤,現身拯救,但在投票表決是否要解散互助會這項議案上遲遲無法有個定論,身為關鍵的一票卻怎樣也無法有明確的贊成和反對的想法,那樣的拉扯,很真實。


踏出觀眾席,覺得有些疑惑,就留下來聽演後。蠻喜歡強納森.楊的分享,今天觀眾的提問也蠻有趣的。


有觀眾提了三個問題,其一是中世紀就有籃球框嗎?楊的回覆是這是近代的集會場所。在加拿大很多社區的多功能集會中心承載著多元需求,是運動比賽場地,也是表演的舞台,更是鄰里集會的空間。不知道為什麼,寫著寫著突然覺得好像是中年婦女的隱喻,多重角色、多重功能。


其二提問是為何燈光這麼暗,楊竟然說你們希望亮一點嗎?那我們明天調整。我聽到他這麼回覆,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心想:什麼?!這是可以輕易的說調整就改的嗎?這燈光的明暗度不就是因為有想要烘托出來的效果和氛圍嗎??


喜歡楊回應這位觀眾第三個問題,為何不讓舞者自己講台詞的部分,一方面當然是因為要舞動很難聲音平順的講話,但他提到語言和身體動作之間應該有些空隙,是自我靈魂的所在。舞者不只是在扮演一個角色,也是用身體去表現那些話語的內涵,就會有超乎常態的肢體表現,相當有戲而精彩。而每次演出,舞者和角色會成長,在在扣連到劇場之所以是劇場,就是因為可以這麼有機。


在剛開始集會議程遇到阻礙沒多久,場面變成沒有武器的廝殺和鬥毆,而空著的一張椅子象徵著有人消逝,演後座談上楊提到這齣舞劇是疫情後的創作,思考、討論的是「死亡」,因為有人死亡、人會聚集在一起,死亡是一種必然和必要,要有人犧牲,


而殘酷而現實的是,那一群人雖然表面上渴望被拯救,實際上真的想要脫離這種不上不下、無法向前的處境嗎?並沒有。印象中有依句台詞是,一個人中有三個人,往前、往後和現在。很多時候人是不願意、很難改變的,一旦投票通過要解散,是否就表示習慣的常態無法再有,被迫要去面對未知。


透過劇場、儀式和想像力,觀眾跟著舞台上的舞者和騎士故事,看到人性的真實和脆弱,在荒謬中照見人的掙扎和死亡的必然,遊戲看似輕盈,實則給人沉澱成回望自身重量的機會。 

 

2026年5月9日 星期六

20260508《如石頭上的青苔》碧娜.鮑許烏帕塔舞蹈劇場@國家戲劇院

舞者謝幕

好久沒在劇院待到晚上十一點,還真的是有點魔幻,哈。 

自從不再好好紀錄看戲的生活後,其實不太記得之前到底看過幾齣碧娜鮑許的作品。 

《如石頭上的青苔》是2009年舞團去智利三個月,調查、研究、生活,再經由碧娜的提問、擷取舞者回應而成的作品,只是很意外的成為碧娜的最後一部作品。

踏進劇場之前,我沒有機會再多了解這齣舞劇的背景和想要傳達些什麼,就只是憑感覺。 

這齣舞劇的舞台很乾淨,白色的地板有些不規則銀白色的線,剛開始還在想那是什麼?一種刻意設計的造型嗎?後來才發現那會裂開,往如板塊移動、大地乾涸,演後座談才聽到,這也呼應南美洲的地震。 

舞者隨著一首接著一首的曲子舞動著,直覺主題是關於愛情。 

喜歡裡面好幾段的獨舞,看著看著很欽佩舞者,一個人在戲劇院偌大、白色的舞台上,雖有些燈光的襯托,主要還是靠身體和動作來傳達感情和意念,來吸引觀眾。 

在群舞時,不管是隊型、動作都有些變化,其實我很喜歡女舞者拎起裙子來承接丟過來的球,以及收集被丟和吐出來的軟木塞(?),充滿著玩樂的氣氛。另外,舞者們排排趴在地上,張開腿前後靠在一起抓頭蝨(X)撫摸頭或頭髮(O)一陣後,往後躺、再坐起來也很有趣。 

一邊看演出會一邊後設的觀察,一首樂曲中的一組動作會重複幾次?會有幾對舞者分散在舞台不同位置同時進行?他們會如何穿梭讓舞台整體畫面看起來生動、不死板? 

偶有幾段對著觀眾講話,有時是刻意使用中文(台灣舞者余采芩的回應是碧娜的作品每到一個城市,都會希望可以用當地觀眾聽得懂的語言與之互動,當然中文真的很難,舞者們也盡力了,哈。),有時是英文或西班牙語,下半場剛開始有位男士拿著一張椅子在舞台前方偏左處坐了下來,跟每一位女士打招呼,親臉頰或親吻手臂,嘴裡從頭到尾一直唸著,我聽得懂幾個字:chica、muy bien,可以明顯的感覺的到男子正在盛讚每一位女士。 

演後座談最後一位觀眾的提問就是關於這個,她很想知道男子嘴裡在一直唸的內容是什麼?舞團中的台灣舞者采芩的回應超精彩,她說那是他們去智利遇到的一位長者,他對每位經過他家的舞團成員都要親吻兩頰,一直稱讚舞者怎麼這麼美麗、漂亮、手這麼漂亮、身材這麼好、頭髮這麼好看等等等。 

舞劇中的各種道具,最突出的莫過於一棵樹。兩廳院把紅衣女子背樹的劇照放大作為供拍照使用的背版畫面,舞作中其實只出現非常短的片刻,紅衣女子背著樹從舞台的右前方走經舞台正前方,再走到左後方坐下來,另一位舞者拿一瓶水過去給她喝了幾口就帶著水離開,紅衣女子站起來離開舞台。直覺想到希臘神話中變成月桂樹的達芙妮,不知道在智利當地是否有類似的故事,或是這個畫面想要表達的是種樹? 

還有一段是拉出一條繩子,兩位男舞者依序倒掛著從靠近觀眾席這側往舞台深處攀爬過去,舞台右手邊則是一名腰部被繩子綁住的女舞者在掙扎的舞著。在看碧娜鮑許的舞作就是這樣,那些小小的、零碎的片段,勾引著觀眾的目光和心。

相形之下,投影就顯得罕見和奇特,難怪演後座談有位老先生質疑上下半場的風格不同,這齣舞作真的是原汁原味嗎?隱含質疑台灣團隊是否有些更動。確實瀑布、水流的畫面,甚至是我覺得最突兀的星空投影(明明擺在地上的雙子座小燈很美啊),在這齣舞作多半是以白色為背景,甚至是燈光也多數是同樣色系的光,只是有時範圍大小、明暗度有差異而已之下,確實顯得不協調。 

音樂方面,多數是流暢、溫柔的有人聲或沒人聲的音樂,但不同風格和樂器展現出來的效果,對我來說就有不同的牽引情緒的效果,後來查,果真有南美洲特有的排蕭,雖然只有一首曲子中有出現。幾段節奏比較快速明顯的樂曲,搭配男舞者有力快速的肢體動作,也蠻精彩的。 

這齣舞劇還有個奇妙的地方就是跟樂池區的觀眾互動的橋段設計,請觀眾拿咖啡杯、墨鏡等道具,或是發給觀眾水果,不太有印象有在之前看過的碧娜鮑許作品中看到。難怪台灣舞者說他們進入劇場後發現離觀眾席這~麼~遠~,有點心驚! 

看的時候也不免在想,舞作一個半小時其實就蠻長的,不過這齣舞劇就是隨著樂曲被切分成一小段一小段,多是獨舞、雙人舞,有時才有全體九女七男舞者全上的時刻,才可以把時間拉到上半場75分鐘,下半場70分鐘。看到後面我都要開始體感倒數,在想這齣舞劇會怎麼收尾?答案很直觀,首尾呼應法,開頭前兩段基本上也是最後的兩段。看到眼前出現似曾相似的動作和畫面,越來越確定舞作要結束了。 

看到有些舞者會想到紀錄片 Pina,腦海中還會浮現那首背景畫面是烏帕塔街景的主題音樂旋律,認真搜尋舞台上有哪些熟悉的面孔。

演後座談

2025年5月17日 星期六

20250517 TIFA秘魯廣場劇團《嗨姆雷特》@國家戲劇院

沒想到會在一齣戲的謝幕時讓我幾乎要噴淚。

當初在2025TIFA介紹時看到有一齣秘魯廣場劇團的《嗨姆雷特》,就決定要買票讓全家人一起進劇場,一來是我跟玩具是去秘魯度蜜月,對秘魯有特殊的感情;二是台上八位演員全是唐氏症,很想帶孩子有機會去認識跟我們不一樣的人。雖然說我想知不知道原著《哈姆雷特》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但今天看完非常佩服正副導演選材上的用心和巧思。

入場驗票時,工作人員就跟我們確認小孩有滿六歲,說開場沒多久有比較刺激的畫面。這齣戲的開場就是一位母親自然產的紀錄,沒有聲音、只有畫面,看了真的是很有感,畢竟我的人生就經歷了兩次這樣的過程,看到新生命被接生人員從媽媽的身體中拉出來,再覆蓋包巾抱到媽媽身上,這過程真的是最動人的一刻。接著就馬上想到,這是一位唐寶寶(不知道母親是否事先知情),身為家長完全可以自動帶入諸多的複雜情緒。

開場沒多久,就讓演員輪流簡要自我介紹,並說如果他們台詞講比較慢、忘詞,請觀眾等一下即可。接著是穿插著台上演員的人生故事和《哈姆雷特》幾個片段,包含彩排、呈現、講述自己的夢想、跳舞、模仿等等,還有提到家長擔心唐氏症的孩子有沒有辦法照顧自己、能否成家,小孩的一切都是要大人說的算。演員在台上講話的份量不小,而且都是西文,雖然有附上中英字幕,但畢竟小孩沒有那麼習慣看字幕,我也不確定他們是不是真的能跟上戲劇的內容,很怕105分鐘對他們而言太長。

確實中間有些片段讓小孩坐立難安,但大多數的情況下,他們都表現的很好。小的在演出50分鐘左右就說她要上廁所,我本來已經抱持著下半場只能坐在外面看電視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剛好是唱歌跳舞的片段,現場工作人員讓我們回到座位!!真心感謝。
中間有一小段邀請四位觀眾上台演樹、月亮和拿毒藥瓶的人,最後謝幕後邀請現場觀眾可以上台一起共舞,我還問孩子要不要上去,說可以踏上戲劇院的舞台就是現在,不然就是等他之後去演戲或是當工作人員才可以,小孩堅持搖頭,哈。

看完覺得這齣戲真的好厲害,沒有一齣戲的謝幕是在字幕上打出演員的名字,然後給予每個演員幾分鐘專屬的音樂片段,讓他可以自己決定要用什麼形式跟觀眾謝幕,其實完全就是呼應了劇中的內容,每個人都不一樣,就這樣的小細節讓我感動到要流淚。在我們這些「神經正常」的人來看,唐氏症寶寶每個看起來都很像,但即便他們有些「不同」,但說到底,每個人都不一樣啊。

另外就是如果我沒記錯,《哈姆雷特》原著中哈姆雷特本身就有身體上的缺陷,被人嘲笑,受到父親亡魂的提醒要去復仇,想要做點什麼。以及那經典的台詞「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可以應用在非常多的場景,對父母來說,若在懷孕就知道,真的是很現實的考驗,背後要思量各種可能性,以及個人家庭是否能承擔。 
中間有一段三位女演員在台上交錯的陳述自己的夢想,不管是希望在社交平台上認識伴侶,或是想要搬出父母家獨立,擁有自己的居住空間和喜歡的工作,或是夢想生育8個小孩,陪伴孩子成長。其實她們的願望跟一般人沒有兩樣,不過因為他們的「不同」,讓他們的夢想看似遙不可及。

演出結束因為外頭大雨,順勢跟小孩說留下來聽演後座談,每位演員都有發言,自我介紹,講講自己巡演來到台灣的感受,聽著聽著就覺得,他們真的就是小朋友,內容約莫都是台灣很棒,可以巡演看世界不同地方很好,下一站要去韓國很開心。很喜歡副導演說的:「我們每個人都不一樣,但我們應該擁有一樣的機會。」可以製作這樣的戲,跟這群演員合作,他自己收穫很多。主持人補充之前訪問副導演有提到他認為「障礙是一種能力,不是無能」。

回家的路上,先生問兩小有沒有看出演員不一樣的地方,老大說眉眼距比較寬,眼睛好像不是看前面,小的表示沒什麼不一樣。我盡力的跟小孩解釋,唐氏症的人,身體看起來跟成人一樣,但心理、表現出來的樣子就像是小孩。也問問他們覺得這樣的「成人」有沒有辦法自己獨立生活?有沒有辦法結婚生子?尤其是演後座談聽到一位演員說他很高興參與演出,而且在劇團中找到他的人生伴侶,他們明年要結婚了。說真的,身為母親的我,聽了還是不免為之擔心,真的是好勇敢的父母,好勇敢的一對伴侶,但真的寄予祝福。

這樣的戲劇題材和演員陣容,能在世界各地巡迴演出,真的真的是很棒的事。

2025年3月29日 星期六

20250329 TIFA《無涯之軀》@國家戲劇院

 


當初聽完今年TIFA介紹後對這檔演出《無涯之軀》印象深刻,知道是把攀岩牆搬上戲劇院舞台,在進劇場前也這麼跟兩小說明,一坐下來,他們看到牆面有驚豔到。

開演沒多久,白牆成為投影幕,投出一位走繩運動員實際走在山谷之間的畫面,搭配獨白,提到走在上面必須打開感官、感知周遭,更喜歡有風的時候,雖然風會帶來挑戰,但沒風不知為何反而更難走。


鏡頭帶到他在繩索中間盤坐、躺著,甚至隨著繩子上下擺檔。他還提到,走在繩索上,生活中的問題變得清晰而簡單,有時他會感到巨大的幸福感。再此之前走繩的世界紀錄只有不到10公尺,而他和夥伴不斷的推進距離,開創新的可能。也提到有一次他在中國4000多公尺高的地方走繩時,突然感受到天邊出現他剛過世的阿媽,感受是如此的明確,他深信阿媽真的在場陪伴他走過那一段。


影像結束,舞台上出現走繩的人。從趴在繩索上到站起來走。走到中間後,後面的白牆上方出現一群特技演員,從上爬下來,三人相疊、拋人上攀岩牆、墜落有人接著。


第二段投影是攀岩者,攀爬在大自然一大片石壁上,講著她在攀岩時一邊覺得自己是一個流暢的攀爬者,一邊讚嘆眼前的壯麗風景。影片的最後還帶到她抓握不住,往下掉落了幾公尺,看了忍不住在心底驚呼。投影的同時,右邊的牆面有一位攀岩者也在牆上,隨著影像跟著移動。


最後一段是特技演員的自白(但這段我短暫失去意識的盹龜),後面有兩個畫面我看了非常感動,一個是站在人身上的舞者做出鳥兒振翅飛翔的動作,另一個是走繩者把身上的繩索拆掉,由底下的舞者們接住。


最後一小段是舞者紛紛躺在地上,只有兩位站著,一位女士隨著音樂往後仰,旁邊一位男士始終站著。躺著的舞者一個接著一個起身離開舞台,最後男士抱起女士離開,這段整個舞台是暗紅色的燈。


留下來聽演後座談,據說編舞家平時不一定會跟著巡演,這場跟著來台北也只停留兩個晚上,真幸運選了這場!

開放觀眾問問題,有些有趣的點想記錄下來:


🕺關於編舞家


編舞家生長在法國阿爾卑斯山的村落,跟大自然、與山有關的運動很熟,小村莊常常可以遇見這運動項目的冠軍選手。在選擇搬上舞台的項目時確實有考慮不要只有影像,所以像是高空彈跳、滑雪、滑翔翼之類的運動就不太適合。走繩和攀岩跟環境、大自然有很深刻的連結。


舞蹈和編舞是不同的,舞蹈是有舞步,但編舞是其他,有更寬廣的邊界。


編舞家對姿態、動作背後的原因很好奇,這些動作其實可以透露我們是怎樣的人,傳達語言之外的意涵。他找這些舞者/運動員來,不是用「我要找這些人來做什麼」的想法出發,而是想要探究這個人、他到底是誰。


🕺關於《無涯之軀》


這齣劇是Covid期間發展出來的,Covid讓編舞家思考怎麽照顧自己、環境和大自然,有這樣的想法後,想到之前合作過的特技團,想要繼續跟這些人一起創作,也希望找到其他領域對照顧自己、對環境和自然有想法的人一起。


一開始演出的地方多選擇堡壘、森林中,由走繩者先出來,走過觀眾眼前,再有特技演員從堡壘的牆上攀爬下來,所以再搬上舞台後,就設計了白色攀岩牆,方便投影之餘,在舞台上就像是被白雪覆蓋之處。


整場演出約只有一個小時,但除了走繩者,幾乎每位曾經扛著別人的舞者衣服上都是汗。觀眾看到的是相當需要體力和技術的動作,編舞家想要傳達的是這些動作和技術背後的脆弱和柔軟,這些舞者/運動員對這是很有意識的。


編舞家認為他並非想要傳達這樣的運動和活動很危險、不要做,而是希望觀眾看到舞者/運動員是如何面對、看到危險,在過程中找到自己的狀態,如何跟他人合作、完成挑戰,怎麽最終在群體的狀態中一起成功做到。


有意識的跟夥伴合作,舞台上的舞者/運動員找到方法面對自己的脆弱和柔軟,也鼓勵台下的觀眾在面對挫折和挑戰時可以試著找方法面對、而非逃避。


🎶關於配樂 


最後一位觀眾問到配樂,編舞家簡單的說音樂要傳達兩種感覺,一是大自然的寧靜、平和、邀請大家進來,但同時也有緊張、緊急、懸疑狀態的感受。



2024年11月14日 星期四

20241113 「韓國原創音樂劇推介大賞」K-Musical Roadshow in Taipei@北藝中心


今天下午去了趟北藝中心藍盒子,看「韓國原創音樂劇推介大賞」,當初看到活動訊息是衝著對韓國音樂劇的好奇而去,知道過去幾年台中歌劇院會引進韓國音樂劇,但這幾年真的很難有機會可以去欣賞,又因為演出的五齣音樂劇中有一齣是白希那的《長壽湯仙女》改編的,這本封面有點其貌不揚的繪本,後來有因為讀了越來越多白希娜的作品後比較能欣賞,好奇會怎麼發展成音樂劇的形式呈現。

今天下午是周定緯和另一位講韓文的女士一同主持,每齣音樂劇演出大約20分鐘,結束後兩位主持人會訪問該齣劇的製作人等,幫助觀眾更了解內容和形式。我從訪談中得到蠻多資訊,主持方預先準備的提問蠻不錯的。

第一齣《棒球王,海洋隊!》是熱血少棒隊的成長故事,從萬年墊底打到能贏過常年冠軍的隊伍,每位球員都有自己的成長歷程,克服不同的心理障礙,激勵起全隊的士氣,有句台詞大意是,我們不是一人9分的隊伍,我們是九個一人一分的隊伍。可想而知透過隊友彼此激勵,教練球員鍥而不捨的練習,終究贏了比賽,不過比賽只有6局就結束,我聽到後排的一位小觀眾發出疑問:「比賽(停在六局)不是還沒結束嗎?」我還在納悶少棒的規定是不是跟我們一般看球的認知不同,剛剛一查,還真是如此。故事的最後是兩位投打的少棒球員,和代表他們長大的成棒球員一同出現,象徵兩人相互砥礪的情誼延續到長大。

製作方代表說,他們選擇推出這樣主題的原創音樂劇,就是從韓國人最愛的運動「棒球」出發,從墊底到成為全國最強隊伍的過程,展現了追夢和挑戰的精神。

第二齣是《咖啡因》,典型的都會青熟女路線,女咖啡店長被男友拋棄,不再相信愛情。白天的咖啡店在晚上則由另一位男侍酒師經營酒吧,男侍酒師以真面目假意當顧客來會會女咖啡店長,女店長被煞到後,跟喬裝變醜的男侍酒師變成無話不談的知己,同時愛上男顧客和男侍酒師,(中間怎麼和解沒有演出)最後皆大歡喜。

看著看著,我不禁為其他帶著孩童來看戲的家長感到堅介,也開始思考起雙人愛情喜劇訴求的觀眾對象。演後訪談提到這齣戲已經有授權日文版,在日本上演,不過在韓國是200人的小劇場上演百來場,到日本則是在1000人的劇場演出20場左右。每個國家的劇場生態還是蠻不相同的,但確實雙人愛情喜劇比較容易複製到其他地方上演。

第三齣是《有真與有真》,兩位國中二年級生在教室遇到同名的同學,其中一位大有真認得另一位小有真說他們是幼兒園同學,但小有真顯然完全不記得幼兒園的回憶,但也不禁好奇懷疑起自己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什麼事。演出的中段是兩個有真覺得不被家人了解,相約去海邊散心,彼此支持陪伴。

我本來覺得這齣超適合中學生和家有中學生的父母看啊!中二小孩覺得世界都不了解他們的感受,如果能透過劇場得到一些安慰,野蠻好的。但聽完演後訪談才知道,這齣《有真與有真》音樂劇是改編自同名小說《有真與有真》,製作人有提到原本的議題是有關兒童性剝削,所以小有真被抹去的記憶應該就是很黑暗的部分,但他們決定不直接呈現這樣的畫面。據說這齣戲之前有中文的讀劇會,明年應該有機會來台演出!這是我會想去看的,也很佩服韓國的原創音樂劇能觸及到這樣的議題,用好聽的樂曲揭示殘酷的故事。

中場休息後的第四齣就是《長壽湯仙女》,一開始小女孩德芝跟著媽媽一起到澡堂泡湯,而不是去同學們都覺得好玩的Spa Land,我就開始笑出來。進入澡堂後每位演員脫去衣服露出全身膚色的服裝,有些還有誇張的胸飾,真的蠻幽默的。然而最幽默的是仙女出現的時候,白希那繪本中有點醜醜的仙女被還原到舞台上的真人時,分外有笑點。演出的內容除了有仙女帶著德芝一起在冷水池玩耍外,還賦予為何仙女會出現在澡堂的故事,仙女的羽衣被樵夫拿走,但仙女實在太愛在蓮花池泡湯,乾脆不管羽衣直接在蓮花池住下來。最後仙女來幫忙德芝,讓她馬上從發燒生病中恢復,蠻感人的。

這齣真的是很討喜、適合全家觀賞的戲劇,製作方有提到在改編成音樂劇時,添加了一些素材讓故事更立體,像是為何仙女會出現在那裡,而且還這麼老的橋段,讓整齣戲劇欣賞起來更流暢。

最後一齣是《The Last Man》,提到整個國家散發著殭屍病毒,被咬到的人就會變成殭屍,有一個女孩是最後倖存的人類,她躲進預先準備好的防空洞中,對著呼叫器呼叫,希望能有其他倖存的人類回答,拿出手機拍下倖存的第一天,講述殭屍到底長什麼樣子,事情到底怎麼發生的。後來發現防空洞中有一隻玩偶熊,幫玩偶取名字,激勵自己要堅強的撐下去,到最後她成功打開防空洞的大門走出去,跟自己和觀眾說,你不是自己一個人,你不是自己一個人。

我看這齣戲的時候腦中閃現末日殭屍的故事或電影,雖然我一部也沒看過,但也是很好奇為何要製作這樣的獨角劇?後來聽訪談提到,這齣劇想要呈現的主題是青年孤獨死,這個議題在韓國目前受到矚目,我聽了有點訝異(我承認我是井底之蛙,很久不看新聞),想想也是,或許殭屍場景的孤獨感是架構在被排擠、霸凌或是不知道怎麼跟其他人互動的孤單疏離心理,而在最後可以跟著主角一起走出大門,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人,會是種提醒和激勵。

看完今天的演出,再次佩服韓國在文化演藝方面的推廣不遺餘力,年中先辦音樂劇評比,年尾開始到其他國家宣傳推廣,以roadshow的形式,每齣以簡要的形式演出精華片段,探探不同市場的反應和接受度,就有更多的受邀演的合作機會。

當然對觀眾我來說,一個下午3小時就可以欣賞到五齣不同類的的音樂劇,演員歌聲嗓音好聽,故事精彩可期,真的很享受午後。

 

2022年3月13日 星期日

20220312 北藝中心試營運:阮劇團《熱天酣眠》@球劇場

 

北藝中心第一檔《熱天酣眠》。
第一次看阮劇團的戲就是帶著珊迪挑戰台語版的《仲夏夜之夢》,上下半場125分鐘,中場休息20分鐘。想說珊迪都小一了,也帶去看過近2小時的電影,應該可以試試。
早早就到場,在樓下隨意晃了一下,珊迪就說想上樓去找位子等開演,一走進大廳就有種果然是試營運,地板、手扶梯看起來跟其他光亮整潔的劇場相比,還有得清 XD
驗票後即搭上超長(4層樓?)的藍色手扶梯,珊迪笑笑的回過頭來看我,說他不怕高,但媽媽我很怕 ^^"。到了一樓觀眾席,我們默默的繼續往上爬了3層樓梯來到9樓D區,雖然後來有發現電梯在哪,但一路不停的往上爬也是有點喘,哈。
大概是因為昨天看到好幾個戲友回報椅子難坐,實際坐進去倒覺得還好,比某些劇場高層樓硬梆梆無法移動的椅子好。珊迪聽著已經播放好幾輪的音樂,有些不耐煩的問我何時節目才會開始?剩15分鐘,再5分鐘,終於等到開演。
前頭旁白介紹什麼是喜劇,就是會讓你笑的戲劇,接連示範了好幾種笑聲,真的是很好笑,笑聲本來就有感染力,聽到實際有人連續示範好幾種,不由得跟著笑了出來。
原本莎劇中的妖精國王和王后,轉化成山神和海神,戲中戲由廟公作為關鍵串場人物,其實我已經忘記原本莎劇中戲中戲的設定,但覺得本劇以西廂記為體,融入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悲劇結果,在喜劇中參雜悲劇,是蠻有趣的設定(寫著寫著就發現我真的已經快把以前讀過看過有印象的戲劇分析都忘光了)。
可能為了扣緊台灣地方文化,場景設定上有山上的廟和墓地,開場的場景設計我蠻喜歡的,中間一塊廟匾,左右兩座樓梯,上頭站著山神和海神,只露出上半身,給人一種神聖無法一眼看透的崇高感。另個靈魂人物是虎爺,覺得這個角色是這戲中變化最多的,從阿諛奉承的手下,裝可愛、自以為聰明,甚至是在捉弄人後變得很可怕,讓這個第一配角形象相當立體。
全劇95%以上都是台語呈現,留有一個講京腔的奶奶,和講怪裡怪氣英語的留洋學肢體劇場的哥哥(中場問珊迪,他說聽不太懂那人的英文 XD),我承認我大概聽懂85-90%而已,有些詞彙和說法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會不自覺想在腦中搜尋對應的華語意思,但想當然爾的沒有結論。
出來問珊迪戲好看嗎?他說好看。後來回家問他,他才說中場結束前在墓園那段很可怕,難怪一到中場他就堅持一定要出去外面看看,不是為了要上廁所,是為了要離開黑黑的劇場空間,去可以看到外頭藍天、人群的地方。
謝幕時劇團代表說,這座劇場蓋了10年,才終於等到試營運,這齣戲是2013年在北投排出來首演的戲,已經巡迴台北演出第三次,才終於有機會看到,特別是在去年疫情嚴重之下,到今日可以如期進劇場報到,我真的是只有滿滿的感恩和感動。劇場陪我從大學走到現在,如今可以帶著孩子一起進劇場感受現場演出的魔幻魅力,還是幾乎全台語的演出,衷心希望以後能有更多的台語演出可以這樣帶孩子一同欣賞。









2021年3月4日 星期四

20210303 2021TIFA《米蒂亞》阿姆斯特丹劇團(劇院同步直播)

很奇妙的經驗,坐在劇院裡面觀看遠在地球另一端的阿姆斯特丹劇場內,演員在劇院舞台上演戲。因為開場的舞台投影太成功,空無一物的舞台角度跟戲劇院的如此一致,演員的大小跟真實看到的高度一般,讓我一度有種錯亂,覺得他們應該穿越任意門來到台北吧。

80分鐘的《米蒂亞》相當濃縮而精緻。原版《米蒂亞》的故事,我其實只記得片段,像是米蒂亞讓公主穿了無法脫身的洋裝,之後也殺死了自己的小孩,這一切只為了報復負心漢。至於故事怎麼開始的,已經沒啥印象。

這個版本的《米蒂亞》開場是女主角Anna和先生Lucas的對話,他們在討論Anna的畫作,是一幅沉船的諾亞方舟,動物都淹死了,半浮在海上死亡的鴿子,嘴裡還銜著一根樹枝。看到這裡就已經讓我覺得很詭異了,但這真的是很巧妙的隱喻,原本方舟應該代表的是逃脫災難的希望之船,但這艘船卻沉沒了,當然上面的所有動物都跟著毀滅,對照結尾的大火燒毀了一切,真是首尾呼應。

透過Anna和Lucas的對話,社工的說明,可以慢慢爬梳出故事的梗概,一個對外遇丈夫下篦麻油毒的妻子,被小三報警被抓,丈夫出面指出她可能有精神問題而逃過牢獄之劫,一段時間後,離開精神病院得以回到家裡,希望回到過往的美滿的家庭生活,但卻因各方的刺激而一步步的走向萬劫不復。

大兒子拿著手持攝影機,想用影像寫日記,卻因此錄下父母原本約定好的分手炮,還放給小三看,讓小三跑去跟元配理論。大概就在這個情節的轉折開始,舞台中央從上不斷地落下象徵灰燼的黑色塑膠紙屑,爾後這些紙屑被拾起和撒落,到最後讓大火吞噬的畫面顯得寫實而唯美。

故事的中間有一段故事中的故事橋段,是Anna在社工的安排協助之下在一間書店工作,這是幫助這類人重返社會的安排,書店的主人朗讀了一本書的一個故事,一位長期受暴的婦女,因為受不了先生上廁所總是不對準馬桶,在一次因為外溢尿液而滑倒後,憤而持刀割下丈夫的陰莖。演後座談上有觀眾問了安排這個橋段的用意,演員回答說,一來這跟《米蒂亞》一樣也是一個悲劇故事,像是每天在新聞上都可以能看到的地方軼聞,導演試圖要呈現的是,希臘悲劇的故事沒有離我們的生活那麼遠,而當代的事件變成故事被一再轉述後,會產生更深的意義。

整齣戲看下來,我只有對一個橋段的安排有點困惑,就是 Anna 提出要求要和 Lucas 發生關係才願意簽字離婚,縱使一開始 Lucas 嚴正拒絕,但在激烈爭吵後還是發生了。之後女兒手抖動的拿著托盤,想要拿煎餅還是鬆餅去給爸媽,但因為手抖的太嚴重把水潑灑出來,浸濕餅乾。而兒子在一旁手持攝影機繼續他的影像日記,Lucas 發現被拍要兒子關掉電源未果,怒而說出兒子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有朋友,讓兒子備受刺激憤而離去,反倒是 Anna 裹著棉被在後面追去想要安慰兒子。這段父親諷刺兒子沒有朋友,不知目的為何,因為前後都沒有特別提到兒子的表現,顯得有點突兀。

這戲看到最後,不知為何我開始有點肚子痛,結束後才知道10分鐘後有連線演後座談。本想直接離開,但還沒出劇院就看到戲友ku,簡單交換了一下看同步直播的心得後,她勸我既然都出來了就留下來聽,想想又走回原位(因實名制需坐在相同的位子)坐下。演後座談不容易之處在於語言的轉譯,即便兩廳院方有安排戲劇及英文專長的口譯人員,但有些真的難以完整轉譯,再加上演員也是以不一定是母語的英語來回覆,這一來一回的落差,讓討論的精彩度多少遜色了些。

但這些提問有的蠻有意思的,印象最深的幾個是:

👉對演員和劇團來說,直播和一般演出有何不同?

男演員 Aus Greidanus jr. 說開場面對的是攝影機而不是觀眾席的觀眾,一開始會覺得有點奇怪,但進入對角戲後就可以專心演出,而且知道攝影機背後真的有觀眾在看,就比較能忽略周遭環境的不同。女演員 Marieke Heebink 覺得有觀眾的差別在於多少會有噪音和聲響,而且演出時觀眾會散發一種能量和氛圍,缺少這股能量其實是有差的。

而總監 Ivo van Hove 說,當初在跟導播團隊討論直播時,其實在思考的是劇場和影像呈現的差異,影像呈現可以透過剪接、運鏡的效果來突顯故事內容,但真實的劇場是靠演員的張力和整體來讓訴說故事。如何巧妙的運用攝影的長處,像是帶到演員臉部的特寫,從空中往下俯拍,讓觀眾得以用以往不可能的視角來觀賞,但又不影響和破壞本該由演員的演出呈現的戲劇效果,不管是獨腳戲、對手戲,就必須像是足球比賽的轉播,要跟著那顆球,但又不過份的破壞整體的效果,真的是蠻考驗的。不過因為原本的演出,舞台上方本來就有設置投影幕,就有利用攝影和即時投放帶出某些戲劇呈現需要的效果,所以也不能說是因為要直播才有攝影機和投影的片段。

👉演員如何認同進入角色?

這題我覺得女演員回答的非常好。兩廳院方的主持人有稍微介紹,這齣戲是劇院委託導演編導製作,男演員 Aus 提到導演在寫劇本前跟演員有大量充分的討論,爾後才寫下劇本,而演員也是有家庭小孩的,所以不是太難去進入角色。女演員 Marieke 接著說,這齣戲除了是關於復仇,也是關於 exculsion,女主角Anna 發現自己在家庭、工作,甚至是性方面都被孤立隔絕,Marieke 說若有一天她到劇院,卻被告知要交出鑰匙,不用再來上班/演戲了,其絕望可想而知,她應該也會發瘋。尋著這樣的普同人性出發去思考,就不難帶入角色的心境,而且由愛生恨到自毀一切也不是無法想像的事。

最後深深地覺得我們還能夠自在的進出劇場看演出真的很幸福,在同步直播的舞台畫面上看到自己和喜歡的劇團導演和演員同框,也真的是戲迷的幸福,更別說現在看戲的頻率根本不到以往巔峰期的百分之一,能在週間的晚上一連看到好幾個因看戲結識至今搞不好有十年的好友,更是開心的事啊。

2015年3月15日 星期日

031515 《機器人柯倫》1927劇團@實驗劇場

圖片來源:兩廳院售票網

     以1915年奧地利作家古斯塔夫‧梅靈克的小說《科倫》為本,英國1927劇團結合了動畫影像、真人演出及現場音樂演奏,呈現了一部離現在生活不遠的寓言。

     故事從主角安妮和她的家人、弟弟羅伯的工作和生活開始,蛛絲馬跡顯示這家人應當不是太受歡迎,也不常跟很多人交際往來,直到羅伯向同學買來自行開發的機器人「科倫」之後,生活開始走調。第一版的科倫是陶塑人,聽到咒語後會隨著主人的意志指使而做任何受指令的事,但某天他自動更新後,開始會說話、學習,接著似乎是受到廣告,並在某個背後的商業集團GO透過各式旗下的行銷洗腦之下,演化成第二版的科倫,可變大縮小,消失又突然出現,開始反過來支配並控制主人的生活,但依舊包裝在一個前提之下:主人是最了解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機器人要做什麼,讓猶豫不決,甚至是原先根本沒有某些想法的主人,做出依自己原本的個性做不出來的事。而第三版的科倫更可怕,直接植入主人的身體中,隨時影響主人的日常生活。

        我看這戲一直到後半段不斷出現越來越多GO集團的各種商家之後,連房屋改造、交友、挑伴侶、打造時尚流行的造型等等生活大小事全都包了之後,最後看到所有的人都穿著一樣的衣服、有著一樣的造型時,才真覺得可怕。人被科技物反制及反控不是新鮮的話題,演後座談有位觀眾提到他看到的是人被主流和某些主要的意識型態制約,在在指向資訊來源單一化,以及身處其中的人在受到無形的管控,但卻絲毫無所覺的情況。劇團是在提問,邀請觀眾藉著戲一起反思,因為關鍵已不是摧毀機器人/科技物就可以找回原有的生活,而是人已經在不知不覺當中受到極大的影響,難以自拔。

        這會讓我想起身邊許多朋友相當不解為何我不用智慧型手機、會何不用某些通訊軟體。當越來越多的人際互動及關係的維繫相當程度上的依賴這些科技工具時,是不是不用這些東西生活(特別是社交方面)就會受到很大的影響?我一直有在思考這個問題,當我們已經出社會、分散在各地工作、甚至有了自己的家庭和責任時,老朋友的聯繫是否相當程度上的受到通訊軟體的影響,而有了更深或是更疏遠的連結。但或許就像是戲中不斷重複出現的,要人接受進步,不然就會被時代拋棄的恐嚇,那種必須跟上潮流、必須跟上多數人的生活的焦慮,或許是促使人們或快或慢、或情願或不甘願的接受新事物的內在動力吧。

        劇中的色調是昏黃的,舊時代的表徵。有些有意思的設定,羅伯的工作地點是備份公司,奶奶的喜好是日復一日同樣的烹調及編織,安妮的上班地點是圖書館,都是舊時代的遺留。機器人出現之後,特別是植入式的第三代出現時,人真的還需要圖書館嗎?還需要備份資料嗎?還需要自己動手編織嗎?於是,採納新機器人就彷彿接納新生活,一個更進步、更美好的生活的象徵,讓所有人被迫一同進入一個嶄新的生活,沒有特別的需求,每天都過得很開心,生活很進步。但是,然後呢?人存在的意義是?或許屆時,這種問題就一點也不重要了。

        話說回來,安妮和敗犬樂團的音樂還真是不怎麼動聽,聽了真的會毀了聖誕節。

2014年12月27日 星期六

122714 《紅樓夢 What Is Sex?》非常林奕華@戲劇院

圖片來源:國家表演藝術中心

(先貼出借來的人物出場順序)

1. 賈母與劉姥姥(劉嘉騏)
2.
平兒與鳳姐(王宏元)
3.
大鬧學堂(莫子儀、盛鑑)
4.
秦可卿與王熙鳳(王捷仟)
5.
香菱與黛玉(戴旻學)
6.
似曾之我們又見面了(時一修、朱宏章)
7.
小紅與鳳姐(黃健瑋)
8.
鳳姐與賈瑞(時一修)
---中場休息---

9. 王夫人與襲人(黃俊傑、彭浩秦、王肇陽)
10. 寶玉與黛玉(莫子儀)
11. 大鬧寧國府(大亂鬥)
12. 任憑姐姐裁處(莫子儀、盛鑑)
13. 抄園(大亂鬥)
14. 黛玉與寶玉(莫子儀、盛鑑)
15. 柳湘蓮與尤三姐(朱宏章)
16. 救贖(諸男站一排)
---韋禮安唱歌「似曾」---

       漸入佳境並不是最好的呈現方式,而且可能有些觀眾會在中場休息就決定走人。或許因為紅樓夢已是許多人太熟悉的故事,再怎樣的改編,都有可能有人不滿,但在舞台上唸原典會是好的呈現方式嗎?而我認為戲並沒有扣緊副標「What Is Sex?」,反而在許多地方更像是「What Is Love?」
       上半場給我的印象是「很吵」,周姮吟的「我要殺了你」的開場好吵,她想要具體化的是鳳姐嗎?質問其他女人「為什麼要搶我老公?」到歇斯底里的程度,有必要這樣嗎?(忘了說,開場莫子儀等兩人居然跟觀眾自拍?這是想玩其他頒獎典禮的梗?)第二段的王宏元,一邊唸著平兒和鳳姐的對戲,一邊在時裝店找衣服,「刷了它/殺了她」,賈府中的勾心鬥角就只有殺了她?
       上半場最喜歡的只有最後一段,印象中的紅樓夢並不存在這段故事,沒想到鳳姐也有勾引其他男性的紀錄,而且還一再被玩(後來爬文才知道,這段是與原著相反的設定,原著中是鳳姐玩弄賈瑞)。而這一段的說書人,唱作俱佳,在暗夜廂房苦等、在小房間旁被潑糞,生動有趣。

       
下半場開場挺有意思的,一邊在詮釋襲人在王夫人面前打小報告,讓她取得優先佔有寶玉的機會;一邊的眾男子從擺桌巾開始,一個接著一個放上餐盤、湯碗、餐具和餐巾,是想表示性和吃之間的關聯嗎?
       讓我內心揪了一下的是柳湘蓮和尤三姐這一段,朱宏章等人在這段真的把尤三姐的剛烈表現的很貼切,就這樣自刎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這樣在夢境中訴說著感謝和道歉,道歉或感謝之後就不是自己了,就已經走過放下了。這段連結到最後的,在柳湘蓮決定出家後,韋禮安抱著書上場演唱「似曾」,眾人一一離去,傳來第一段開場劉姥姥講的故事,雪地裡有女孩外出抽柴,接著燈暗幕落,亦是一種白茫茫的大地一片真乾淨,而不需要真的有一個出家的人的背影、不需要有雪花,就足以留給觀者不勝唏噓的感受。

       
不曉得是不是寶玉和黛玉的故事早已被搬演無數次,第十段的莫子儀和一旁的周姮吟不時一搭一唱,以煽情的手法重述寶玉和黛玉之間的對話,欲拒還迎的兩小無猜(?)不知怎的情慾四射起來,不過話說回來,這一段是我覺得最貼近副標的一段就是了。

       
總體來說,我覺得眾男子(或之前三國、賈寶玉的眾女子)輪流或一同上場的講話,誰的口條好不好非常明顯,特別是唸紅樓夢的原本過程中,不只有單純的唸誦,還會有背景音樂、其他人的對話打斷,以及隨著劇情而有的情緒表情,這些都在在考驗演員是否有辦法掌握好角色及情境,很可惜的是,口條清楚的人並不多,這讓面對大量不熟悉的台詞在空中不斷交錯的觀眾難以理解台詞,更難以入戲。

       
還是好想知道為什麼《紅樓夢》最後決定的呈現版本是這樣,大量唸原典,一比之下有清楚故事主軸(寶玉是主角)和美麗女子的HOCC《賈寶玉》好看多了阿。林奕華只有這樣嗎???

2014年10月10日 星期五

101014 《人間條件六─未來的主人翁》綠光劇團@國家戲劇院

圖片來源:綠光劇團臉書專頁

         羅大佑在我出生的那一年創作了這首〈未來的主人翁〉, 這首歌貫穿了整齣戲,既是畫龍點睛,也像是一個沒有明言的隱喻。

        因為目前的狀態完全就是劇本設定的對象(六七年級生)和遭遇(結婚、家庭照護),人間六應該是短期內的第一名。好久沒在劇場又哭又笑,共感愉悅到有種「劇場就是該有這種魔力」的讚嘆!

        四個片段組成的一齣戲,以宋老師(羅北安飾演)這個角色作為核心,戲從薄幕後的耀群(高臣佑飾演)和婉如(張靜之飾演)婚宴開始,燈亮時已經在宋老師的生日當天,兒子陽山(吳世偉飾演)和女友瑞君(范瑞君飾演)正在照顧中風臥病在床的宋老師。客廳坐著江遠帆(黃懷晨飾演)和廖耀群這兩個同學和他們的妻子劉慕瑛(尹崇珍飾演)和葉婉如,聊著過往、及當下的狀況(生養小孩)。

        接下來就是幾乎每一對角色有兩個主要的場景,在短短的時間內鋪陳出六七年級生,以及他們的父母對年輕一代的期許和看法,也因為必須用幾個角色就將當代生活刻畫出來,有些設定和劇情走向不免流於刻板和典型。然而,就是因為 如此,反而可以讓不同背景和年紀的觀眾很容易自行帶入,就算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也常常聽到身邊的人在訴說著類似的故事和衝突曲折,想想,這又是吳導厲害的地方,即便是老生常談的情境,靠著編劇和演員的發揮,仍舊能夠觸動人心、令人回味再三(是的,我很糟糕的回家後馬上刷下加演場,這真的是第一次!)。

        男女關係中,遠帆和慕瑛這一對結婚多年但卻仍沒能生下小孩,在房間內床上的討論,設計的相當寫實而細緻,其中兩人雖在交談,但時不時拿起床頭、桌上的手機滑阿滑。 從對話中得知他們過去曾經拿掉小孩,慕瑛說出了一段有意思的話,她說懷孕的quota是註定的,用掉就沒有了。(題外話,這讓我回想起高中時有過的奇想: 每個人拉撒的量也是固定的,馬桶會連到天上某個容器,裝滿了,這一生就結束了)而兩人也認真的討論為何要生小孩,好像戀愛到一個程度,感覺快要消退,就用結婚來製造新的高潮;而婚姻兩人的相處激情淡去,似乎有個小孩就可以挽回些什麼。耀群希望老了之後有人照顧,慕瑛的出發點比較有私心,希望與真心相愛的人共同孕育新生命,感受一個生命在自己的體內成長,生下來之後可以看到最純淨澄澈的眼神,她認為女人的生命這樣才完整。(我得說,我的確是因為認為懷孕是身為女性才能夠體驗到的身體變化過程,而將懷孕視為結婚重要的動機)

        延續對新生命的期待,耀群和婉如在面對小學的兒子作業及生活的討論,則相當發人深省。耀群未來的想像中,他的孩子能夠得到國際殊榮,他去接機時一道接受記者的訪問,這樣的風光想像促使他督促小孩以及小孩的老師,要盡可能的做到世俗上認定的成功(考試成績都要好);然而,婉如對小孩未來的想像則是,當她老了之後,孩子能帶孫子回來探望她,一起去淡水海邊散步,但是這個場景中沒有耀群,因為耀群跟他期待中的孩子正在電視上接受訪問(XDD)。這讓我想到小時候最常聽到爸媽吵架的原因,就是對我們的期待和教養方式的差異。

         再來要說的是私以為本劇中最令我喜愛的部份,陽山和瑞君在宋老師過世後,受到王董的力勸,要在百日內公證結婚時,瑞君回到家中向父母表明時,方父(陳希聖飾演)說,他早就想好牽女兒走在紅毯上,將女兒交給女婿時要說的話:(前情提要,方父方母從年輕吵架到老了仍常常鬧脾氣、想離婚)他們這麼常吵架,也順便把女兒未來和伴侶之間的架都先吵完了,他們未來可以和樂共處下半生了。聽到這段話,可以感受到為人父母一方面反省自己婚姻中不完美、甚至對兒女來說是負面教材的示範,一方面卻以幽默轉化成為給子女的祝福,那種含蓄而婉轉的祝福,完全就是一種說不出的體貼。

       婚姻及家庭生活的現實,就在這三對角色的相處中道盡了其間的難處,以及在維持/經營關係中需要多思考一點,想清楚和多溝通,多點幽默感和自我轉換,為他們著想是不變之道(寫這段是要用來提醒自己的 XDD)

       親子關係則是透過幾對父 子/女表示。王家俊(吳定謙飾演)和王父(柯一正飾演)在咖啡店的對話,完全道盡胼手胝足打拼成就的上一代,對於這一代青年雖有高學歷和經歷,卻選擇對他們來說格局相對較小的夢想的不理解。其中,家俊向父親表示,就是因為有了這些經歷,讓他看到了自己的侷限,不是接班人的料,有自己的更想要做的事,而且是自己必須也情願為自己負責的事。親子之間的溝通渠道是怎樣被關上的,又可以如何開啟,或許對於長輩來說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學著練習尊重小孩的自主看法,小孩也必須為自己的選擇和行為負責。

       另一段很感人的是吳導的溫柔。吳導在劇中客串了葉婉如的父親,是個在豐原賣種子的農人。得知女婿因為心高氣傲而離職,整個家庭有房貸、小孩的開支,深怕女兒過不好,而偷偷塞錢的貼心父親,這場景大概是有類似經歷的子女,最能感受到原生家庭的關 愛和體貼的一刻。

       回過頭來講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一段,也是促使我想要帶玩具再度進劇場的關鍵,就是宋老師的角色,一個因中風長期臥病在床,兒子試過請看護、送安養院,最後自己辭職接回家自己照顧的轉折和難處。久病床前無孝子,但身為孩子的立場也是相當為難,陽山認為自己的生活隨著照顧父親而停滯,彷彿隨著父親的老去,自己也跟著老去,沈重的生活負擔,身心皆受折磨的情境,讓他忍不住脫口說出不孝的話。藉由雷雨天,幾近虛擬夢幻的場景,由父親說出中風以來的心路歷程,讓那些因為中風而無法再說出口的內心真實的想法,殘酷而真實的再現出來。沒有照顧慢性病的人,永遠不會真正理解照顧者的辛苦,以及被照顧者那種無法言明的辛酸。回想起走過奶奶中風、住安養院兩年,從一開始會自己拔鼻胃管不想造成子女困擾,到幾乎無法自己活動,終日躺在床上,也不知道兒女和其他人對他說的話,他到底是否還能聽得見和理解。對子女來說,擔心的是自己的生活工作和照護有沒有辦法取得平衡,父母是不是有被不當照護,以及後來在奶奶離開後,爸爸還自責如果自己照顧是否就能讓奶奶活的久一點。這些真實到近乎殘忍的現實,以及雙方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對彼此述說的話語,透過戲劇的呈現,彷彿找到一個出口,一種真誠面對的坦白,點到為止,但卻又值得讓人思考,在台灣這種慢性病或癌症普及的環境下變老的我們和爸媽,未來臥病的生活究竟可以怎麼過,如果可以有機會先行思考,會不會讓每個人都能有更有品質、更符合自己意願的老年生活?

         吳導在謝幕時說了一段話,他以這齣戲來表達他對現在社會環境的看法,他覺得他們那一代真的沒有做好,希望能跟年輕的一代一起努力,讓社會變得更好。說真的,很感謝有這樣一群人,不斷的透過戲劇真誠而細膩的反省及反映人生。看戲三小時不短,但這寫實的生活掙扎,就是社會上大多數人的人生寫照,是多數人必須花這輩子的時間去實踐和體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