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

100413 《丈夫的一千零一夜》王小棣&黃宇琳@實驗劇場

圖片來源:國立中正文化中心

        節目開演前投影出一段抗議的畫面,原本無聲到有聲,以我有限的知識和常識,無法判斷是哪個國家怎樣的抗議活動。畫面也穿插了一些在台灣街頭發生的社會運動畫面,但這些畫面所要傳達的訊息與開場後的劇情,卻也沒有直接的連帶和指涉。

        整齣戲分為六段,從玉輝的高祖母說起,老母親納悶於兒子為何要幫助革命運動,也不理解若是人人都變成皇帝,那這個家庭和社會會變得如何,即使仍然不明究理,卻因為親情而跟著喊民主萬歲。

         第二段,開啟了因為丈夫發瘋而嘗試以為自己在做戲的妻子滕玲的一千零一夜。大歷史下小人物的種種遭遇,由黃宇琳一人分飾數角進行,為了讓角色有所區分,演員必須在幾種語言腔調、身段之間切換,中文、台語、四川鄉音、京劇的唱腔,甚至是連泰雅語和所謂原住民腔調的中文都出現。而在極簡的道具輔助之下,有許多場景的切換、時間的流動和動作的進行,都是靠著音效和演員精準的動作,讓觀眾自然而然接受這些想像中的畫面轉換,不得不佩服演員的身體記憶和表現。(另外還有一段讓我有點驚喜,投影幕上出現神龕時,空中灑下含有檀香味的水氣,完全把香煙裊裊的情境呈現出來。印象中第一次有戲這麼的細膩去烘托出情境。)

        幾個故事的主角都是女性,探討人民與國家、身分認同的議題,不管是好幾代以前的連江或是霧峰,不管故事是發生在山東、四川或是台灣,沒有身分地位詮釋的小老百姓,似乎永遠處於被他人掌控命運的境地。台灣的歷史變化和情勢,的確是少有的複雜,國家認同的議題在祖父母那一輩更顯得難以釐清。面對不同統治者的粗暴對待,倫理情感濃厚的族群,似乎總得背負著傷痛繼續走下去,不管是激進、逃避或是反社會,都是一種處理糾結的反應。

        其中一段提到日本軍人在中國欺凌中國婦女的片段,讓我直覺想到上週看的《沉沒的紅》,這次知道媽媽被凌辱的女兒選擇不婚,以自身更大創傷的過往,試圖安慰因為拔國旗而承受莫大精神壓力到快發瘋的小輩;但我覺得故事並沒有想要提供更多的安慰和說明,並陳了許多不公不義的對待,近兩個小時的情感和精神的轟炸,坦白說還蠻疲累的。

        不知是否為了平衡族群,第五段出現的是泰雅族的外婆,透過投影出台灣美麗的山景,配上演員努力念出的泰雅語,強調所謂的泰雅人應該要學會的、具備的特質究竟是什麼,向自然的種種學習,是否人就能不輕易的被外在的表象操弄的團團轉?!而所謂的「原住民腔調」著實讓我有些不安,總覺得這也是一種刻板印象的再現,雖然這個片段呈現出來的氛圍大體上是比較不那麼沈重,會令人露出微微一笑之處。

        另一個有趣的點是「物」,不管是千位東北媽媽們縫上的祝福,或是媽媽自己繡上字的布條,或是所謂的國旗,這些都象徵著對於平安、有希望的未來的冀望,那樣的卑微而深刻。

        不過,其實我在看戲的時候還是時時冒出困惑,想知道中華郵政真的有要員工學習簡體字嗎?那些新聞的片段畫面是真的嗎?我知道這些從我們生活中常見的場景延伸出發的情境,就是因為有夠多的現實元素在其中,才會讓我不完全能判斷是否為真,而時不時出現了跳脫劇情的困惑,會想要知道編劇在這個地方安排這樣的段落,到底是為了什麼。我們這個世代是否仍依賴這樣的形式去記憶某些屬於過往的片段(即便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身分和背景),還是導演只是想要讓我們知道,我們現在的身分認同從來都不是輕易而簡單的事?我無法在看戲時說服自己不要跟現實社會現在在發生的狀況脫鉤,但也因為無法輕易的判斷導演究竟要傳達的是什麼,讓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和不舒服,或許這樣的不舒服與不自在,是想要點醒每天面對新聞上所呈現的紛擾政治已經快要冷感的觀眾,所有的劃分和對立都不是那麼絕對,也不是輕易的選邊站就可以得到安心滿足的。

2013年9月28日 星期六

092813 《天堂邊緣》天作之合劇場@水源劇場

圖片來源:國立中正文化中心
   
        去看《天堂邊緣》對我來說像是去圓滿一個心願,去圓滿一個紀念洪瑞襄的小心願。雖然一開始只是抱持著,這是個故事簡單的戲,賣點是演員好聽的歌聲和歌曲。但我的確是小看一個簡單而完整的故事,一個用歌曲烘托出氣氛和轉折的戲可以帶給我的感動。然後,可以在一邊懷念洪的當下,感受到這齣戲中想要傳達的─不要帶著遺憾離開,戲裡戲外的呼應和感慨。

        之前只有零星的聽過幾首歌曲,沒有看過任何版本,甚至是連故事大綱都是進劇場拿到節目單後才開始瀏覽,儘管台上這批演員這幾年早已是每年都會看過一次以上的熟面孔,編曲也是熟悉的,但還是有驚喜。

        江翊睿這次讓我有不大一樣的感受,除了歌唱一如往常的動人之外,這次的角色讓他顯得更為活潑,跟菲菲鬥嘴、為了巴結震宇而有比以往多變的演出,雖然我覺得有舞台恐懼症這樣的遺憾有點淺。黃浩詠真的好好笑,不管是天使、導演還是掃地阿婆,個別角色塑造的區別還蠻明顯的,真是甘草畫龍點睛的人物,調和故事主軸的悲傷調性。張世珮唱歌比講台詞來的要迷人,詮釋媽媽的角色和遺憾很到位。相比之下,張芳瑜在唱歌還是會有幾個高音部分讓我覺得太過,但講起台詞聲音清脆煞是好聽。主要的配角們Voco Novo爵諾人聲樂團,身兼合音和舞群,還蠻稱職的!

        妹妹覺得水源的音響效果不是太好,有些歌詞會聽不太清楚。但我認為因為歌曲的詞並不是簡化的,必須配合故事走向而表達角色內心時,往往不是太好懂。但現場伴奏的效果真的好棒,而這批演員經驗充足,走位轉換動作都不影響歌聲,聽起來好過癮。舞台方面,拜現代科技所賜,正後方和上方的白幕投影出城市、天堂等景致,動畫算蠻細緻的,省去換景的麻煩,又能夠清楚呈現場景的時間變化,運用的巧妙。

        好像是年紀的關係吧,愛情當中的遺憾已不再是最能打動我的點,反而對母子的牽絆和付出無所求的愛動容不已。聽到最後一首歌《讓生命圓滿》響起時,一邊跟著唱(我居然會唱了)一邊想起洪瑞襄,還是覺得有點遺憾哪~不過,可以好好的品味一齣經典重現,聽著2008年版本的原聲帶,還是可以帶著微笑而滿足。

2013年9月6日 星期五

090613 《SMAP X SMAP》莎士比亞的妹妹們的劇團@中山堂中正廳

圖片來源:國立中正文化中心

         王嘉明的戲多少都有太長、枝節太多的問題,不過,耐著性子去看看他想要說些什麼,其實是有趣的事,而且,往往有非常多可以詮釋和延伸的空間。

        開場是小丸子和唐伯虎的對話,提醒觀眾劇場禮儀,暗場後是再熟悉不過的網路撥接的慣有音效,完完全全的再現國中時,家中第一次有數據機撥接連網路的景況。整齣戲以漫畫章回的方式,片段片段的呈現。序曲是「small happiness」,開場的是灌籃高手的主題曲,一開場就華麗的足以讓人尖叫開心不已,而灌籃高手以定格漫畫剪接起的灌籃畫面,居然是由演員一個個排列呈現時,坐在二樓看的一清二楚,有點分不清楚心中的感動,是來自感傷自己的青春已逝,還是懷念那個年代的熱血無畏。(說真的,看到編排的那麼有誠意的開頭,還真的會就開始擔心之後整齣戲會無法貫徹這樣的緊湊和精采哪。)

        舞台上是大片綠色的key版,舞台上方有兩個投影螢幕,舞台兩側是英文字幕,整齣戲幾乎以日文、台語、中文夾雜(下半場有一小段廣東話),日文佔了大多數,雖然投影幕上有同步投出演員的話,不過,因為不熟悉日文,整場得一直盯著螢幕看,頗累。

        九零年代當紅的數部日劇片段是主軸,搭配2E00和音樂教室的綜藝節目,以及一部分的港劇片段,舞台上多數時間有好幾台攝影機對著演員,投影幕上則是相應對話的日劇場景,《魔女的條件》、《長假》、《101次求婚》、《東京愛情故事》、《愛情白皮書》等等,雖然說我幾乎都沒看過,但是這些日劇的主題曲多是耳熟能詳,而日劇的經典片段多少還是略有耳聞,串連起一段段為了愛情的掙扎和努力。
   
        最讓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最前面一段段日劇愛情片段,以及後半段的真實生活,不管是太太努力想要在外食時和難得一起吃飯的先生討論小孩的課業和在校情況;或是夫妻倆人坐在電視機前,太太看電視先生打電動,為了誰要去倒垃圾、該怎麼穿才合宜的爭吵;又或是太太在電視機前吃吃大笑,先生在一旁想看書卻無法,太太又碎念先生沒有把襪子和衣物收拾好的日常瑣碎片段,先生後來乾脆把太太悶昏圖個清靜。前述日劇多少都是講述愛情來的時侯,或是因為某些原因無法長相廝守的舊情人會合片段,那些留在觀眾腦海中的片段很少是感情過後的真實伴侶/婚姻生活,看到時不覺得一陣心驚,中學年紀的美好回憶和憧憬,終究不是真實,而現實或許會殘酷到慘不忍睹,這些是日劇、童話故事沒有告訴我們的事。

        另一個我很喜歡的部分是對媒體的批判的呈現,據說九零年代就是SNG、第四台開放的時期,記者和新聞台為了種種原因對於任何事件的被害人、加害人採取的手法,讓我們現在也難逃其亂和其害。記者像是吟詩隊/合唱團一般,每個人拿著一支麥克風,一句一句的問被害者的母親白目的問題(隱涉白曉燕命案,但我覺得媽媽沒有扮演好);接下來包圍加害人,讓加害人有機會說出他悲慘的童年和過往,這或許也是一種媒體的好處?讓加害人也有機會說出自己的心聲,但更多的是讓麥克風鎂光燈前的人意識到這些都是表演的一部分,有記者包圍關注的地方都是舞台,這個社會正在以無孔不入的方式入侵每個人的生活,而每個觀眾也像變態一樣在暗處窺視著別人。

        而2E00全民開講則點出名嘴上電視的現實,一方面要有清楚的表態和姿態,不能像白目的柯南一樣,一直要留梗、留空間讓觀眾思考,濤哥在廣告時間告誡柯南的事,就是把觀眾當等著吃垃圾食物的白痴,「偷懶的觀眾」這個現實聽在觀眾耳裡是多悲哀。

        不過另一個回顧過往的方式,卻讓我帶著不安,從經典日劇片段的問好開始,「你好嗎?」「我很好。」開始,左邊的投影幕呈現的是一個個在九零年代過世的名人,以及在那個年代發生的重大災難,右邊的投影幕則是投出「你/你們好嗎?」「我/我們很好。」以這種方式悼念過往離開的人,不是說不好,總覺得只是意思意思點到為止,將這些觀眾或許熟悉或許遺忘/不知道的人名/事件並列,這些過去的人事重要性相同嗎?對這個社會的影響力都一樣嗎?為什麼可以這樣被並列?

        戲中偶爾穿插王導對政治的批判,像是劉縣長的名字是罵人的話;早在五年前就該把只喜歡穿短褲汗衫跑步的人刺死等等短梗,有種阿Q的表達對檯面上的政客不滿的宣洩。整齣戲結束在阿扁2000年當選的演講,舞台上只有一個黑板,天空飄下碎片,幾近全暗只有黑板上方有投燈,細細的讓觀眾好好聆聽阿扁那時候到底說了些什麼。那是歷史上第一次的政黨輪替、是台灣之子赤極貧戶也可以當上總統的希望的年代,千禧年的開始,一切充滿著世界毀滅和重生的謠言和躁動。那時沒有金融海嘯、沒有破滅的政治謊言,一切欣欣向榮(?)。時至今日,對照不過13年前的演講和社會氛圍,真的留有無限遐想和思考的空間。

        認真細數屬於我的九零年代,從小一到高一,大概是人生中變化最劇烈的十年,跟著王導做研究回顧的九零年代走過一遭,即便劇中有70%都是我不熟悉的事物(日劇、港片都沒看過),但不可磨滅我曾經親身走過的事實。那是個充滿希望、一切可能和勇氣的世代,也是一個小孩成長到有更多空間可以自主選擇的時代,對比現在比九零尾聲多了一倍歲數的現在,或許可以帶著這些曾經的記憶,好好思索要怎麼走下去。

        其實也會好奇,王導怎麼看二十一世紀的第一個十年,很是期待。

2013年8月24日 星期六

082413 《如夢之夢》表演工作坊@國家戲劇院

圖片來源:表演工作坊

        有如馬拉松式的觀演經驗,實在是很消耗的一件事。但,配上音樂和某些橋段走位呈現出來的視覺效果,蠻值得的!

        對於這齣可以說是台灣戲劇史上少有的驚人之作,在2005年再度演出時,礙於預算問題,實在是買不下手,這次得知有機會再度搬演之後,也只負擔得起坐在三樓觀賞。不過,所幸三樓三排的位置真的很棒,除了部分位於第一層內部(天仙閣裡姊妹們在八卦顧香蘭時、巴黎藝術家街的酒館內部)的演出只能聞其聲、無法清楚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之外,其他都看的很清楚(所以,我覺得轉播的設計基本上是不太中用)!

        早在前幾天就拿到借來的劇本開始看到第四幕中間,對於較會引起觀眾不知所以然的設計(同一個角色多由兩個演員以上飾演)以及夢之夢的預設,並不會造成觀戲理解上的困擾,反而有種,想知道文字是如何被搬演,以及劇本被更動了多少。

        先說說讓我感動的部份,第三段結尾,顧香蘭拜別從小養她、栽培她的天仙閣嬤嬤們時,可以感受到即便是在妓院處處身不由己,但總還是附有照顧孤苦女孩的恩情。顧香蘭脫掉身上的旗袍、首飾和鞋子,只穿著白色的襯裙走過中央走到往後台去時,映照著在簾子後面的顧香蘭對著黃色的光源走去,走向未知的接應和延伸,相當令人感動。

        另一個讓我非常感動的點是最後一幕五號要過世之前,因為瀕死、看世界變成透明之時(似乎也能輕易參透人心?!),發現並了解到醫生A試圖要透過呼吸進行的「自他交換」,來緩和他將要離世的痛苦後,他抱著醫師說出他才是要離去的人,他要與醫生進行反方向的呼吸交換,他要將醫生的痛苦帶走,把自己的快樂留給她。一方面是呼應了自他交換,另一方面則呼應了諾曼第城堡居民慶祝千禧年的儀式,將舊有、不愉快的東西裝進箱子裡,推到湖邊帶走的傳統,希望醫生一切的不愉快都能隨著他的過世而被帶走,展現出他真的在講述故事的過程中感受到醫生的真心和誠意,並且願意以某種具體的方式來回饋、表示感謝。

        要來說說這次搬演和劇本書(2001年出版的版本)前半段的差異,原先的堂弟變成堂妹,或許是遷就演員而有這樣的轉變,雖然說我覺得堂妹願意對印度路邊垂死的小孩做自他交換,似乎顯得更有母愛,但是,這個角色是男是女其實都說的通。另一個蠻重大的改變就令我感到有點憤怒,江紅原本的角色設定是從六四天安門廣場逃出、被法國政府收留的政治難民,但這個版本為了要在中國上演,把整個設定換成跟隨愛人偷渡離開中國追尋夢想,而在旅程上受盡磨難、愛人先她一步而去的悲傷女孩,而江紅習慣捏製的東西就從民主女神變成小船了。是說這樣的更動對於江紅這個角色沉浸於躲避中國、常常沉浸在哀傷中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或許其中隱含的政治意義就隨著潮流和市場取向而消失隱匿。江紅打工的老闆娘也從熱心指點自身家鄉(諾曼第)的小景點,變成完全不說話的配角。(其他差異留待日後看完完整的劇本後再說)

        故事的設定還蠻有趣的,有兩組一個人聽另一個人說故事的橋段,裡面有許多線索前後呼應,但又不是明白被指陳出來,反而留給觀眾一些耐人尋味的猜測。整個故事是以莊如夢(戲裡好像直接被稱為周子)反抗秦始皇而自造夢境的故事開始,中間有亨利杜象從莊子故事發想出來的小說,以及顧香蘭幫傭時跟小孩說睡前故事時有提到。

        角色之間的呼應:五號和伯爵(在湖上看到開槍自殺的男人和火車車禍)、妻子和顧香蘭(夢見有人從二樓窗戶跌下),透過夢境及故事情節有所呼應。另外就是江紅和顧香蘭在巴黎住在一樣的小公寓,因此形成五號和王德寶這組的呼應。還有最明顯的醫生和五號的呼應,皆是聽故事的人,以及蠟燭和燭台的傳承。

        兩段故事的開頭都是一個虛假的故事,牧羊人在夢中從失去、得到到再失去,或許可以映照五號的故事但又不完全相符;顧香蘭的飛到哪裡都有籠子的小鳥兒的故事,完全就是明喻她的處境。至於這些故事究竟是夢還是非夢,我倒覺得不是太重要,反正夢也跟故事一樣,真實人生或許跟夢也沒有太多的區別。

        看到最後一幕所有演員拿著點燃的蠟燭上場圍著蓮花座,大概可以明白為何看過第一個版本演出的人會覺得像是參與了一場神祕的儀式,要在全長將近8小時之內講完一個佈署算是複雜精細的故事,又不能讓觀眾看的不懂或是太快就看懂,又要讓舞台的走位和設計能配合故事的進行,相當不容易。

        裡面有幾套邏輯穿插,雖然多是點到為止,莊子的夢、法國二次大戰前的街頭藝術家的哲學思辨(私心覺得那段非常精采,同時兼有那麼多的藝術形式表現和理想理念交錯進行),以及比較夢與真實模糊且交錯的呈現,以及詢問醫生到底對病人/家屬有沒有感覺的設計,有許多小片段在在呈現現實的一面,或許也映照出夢對角色而言的重要性。自由與束縛的對照,以愛之名給予的控制和支配,其實是脆弱不堪的預想。

        最後一幕的歌,歌詞內容實在是淺顯到根本有點畫蛇添足(是想讓胡歌唱歌是吧),不過其他幾首在某些橋段特定出現的配樂和音樂,還蠻有引導情緒流動或情節轉換的功用。演員的部份,我覺得聲音是否有感情、能串起故事很重要,三位演顧香蘭的女演員我都蠻喜歡的,而飾演五號的兩位演員也很稱職,年長的五號說起故事相當有韻味。徐偃玲和金士傑就比較沒有亮點可言,中規中矩的。李宇春的聲音和外型讓我覺得跟何韻詩很像,連某些講話的方式也很像。

        顧香蘭在戲中抱怨的,現在這個時代都沒有層次了。層次是要花時間累積的,只是回頭瞧見自己的生活,在緊湊、無事忙的氛圍之下,有多少人願意好好的說好一個故事,好好的靜下心來累積出層次?

2013年8月23日 星期五

082313 《伐木樂園》加拿大阿爾馮斯馬戲團@城市舞台



        完全真人實料上陣的加拿大阿爾馮斯馬戲團《伐木樂園》相當精采,結合大部分的現場樂手演奏、馬戲、雜技、體操和踢踏舞,穿插以伐木區的生活實況,帶給人驚喜的一晚。

        開場很像韓國 Nanta 切蔬果,沒想到這些蔬果在演出進行的90分鐘之後,變成演員下戲之後可以喝的湯。演出過程中有走滾木塊、丟斧頭、耍鋸子、吊在繩子上做出體操和花式溜冰的動作、翹翹板飛起來做出花式跳水的動作。這些雜耍和體操的橋段之後,穿插了魁北克的方塊舞、踢踏舞和現場音樂演出。

        主要的劇情是與伐木工人的生活有關,不管是一開始的,一個女孩跑去山上跟40個男人一同生活,為了阻止情人(?)殺害熊而假扮成熊被殺死的女孩,坐在搖椅上告訴自己的孫子要追求夢想,以及知道自己之後會有不測的伐木工人自述。在在都表述了伐木的辛苦及無趣和這份工作的艱險(雖然有部分歌詞我覺得有點兒童不宜,但都蠻真實的呈現伐木工人的生活況味)。

        一開始還以為這是一齣有明確劇情的馬戲,透過歌曲串聯成故事情結,剛開始非常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字幕,後來發現段落與段落的歌曲之間沒有必然關係後,就開始專心的看舞台上演員精湛/驚險的演出。雖然覺得跟預期的不同,但是每當音樂聲變小,感覺演員屏氣凝神要開始做出高難度的動作時,會不自覺得跟著暫停呼吸、期待下一秒會發生的事。

        演後座談上才知道,現場有三位可以說是樂手(其中的女樂手有下場跟著丟斧頭),全場變換了許多樂器,吉他、小提琴、班卓琴(?)、鼓,以及利用平底鍋底、湯匙、酒瓶當樂器打擊。相當熱鬧有趣,會後還有觀眾問是否有出音樂專輯!而主要表演的是一個家族,爺爺奶奶、兒子、女兒和女婿及外孫,兒子、女婿及另一位演員有去上過馬戲學校,女兒則是青春期時開始跳舞,最厲害的是66歲的爺爺(還被吊在半空中),60歲才開始演出;小孫子則是出生5週就有上場過!

        現場有不少爸爸媽媽帶著國小(或是更小)的孩子來看戲,雖然我知道小朋友一興奮起來就會忘記在劇院裡講話會干擾到別人,但看到小朋友這麼投入,就表示這個演出已經可以超出語言/時空背景的差異,用肢體和音樂去感動不同年齡和文化的人。雖然演後兒子表示台灣人和英國人非常不一樣,一開始比較含蓄和冷淡,到後半段之後開始比較進入狀況,隨著演員的帶動或是看到精采的表演而歡呼拍手。或許許多人跟我一樣,過去比較少看到這一類型的演出,所以一開始還不太知道該如何回應演出。

        我覺得自己好像會有奇怪的預期心理,會去期待演員的表現更驚險,還會想說:「蛤,就這樣喔。」不過,從頭看到尾發現演員只有在丟斧頭時手上戴著手套,其他演出根本沒有任何護具,相當驚悚。演員自己也說像是這種高危險的演出,根本沒有保險公司願意承保,他們也沒有任何一場演出是零失誤或是沒有受傷的。因為這是一種高消耗體力的表演,所以他們在演出前練習也只有一個小時,保留正式上場演出的體力,這種真材實料毫不作假的呈現,相當令人敬佩。

2013年8月3日 星期六

[社會與我] 關於憤怒與責任


最近常常很憤怒。

憤怒於為什麼政府/當權者會這麼輕易的覺得人民是白痴,然後就做出一堆破壞人權、信任和責任的事,而可以不受到任何譴責和應得的結果。或許是因果吧,作為一個公民,但卻沒有這樣的認知,任由多數人授權的執行者胡搞瞎為,慢慢的就變成這個樣了吧。

就像我都到了快30歲,才開始意識到這個社會/國家的運作不是如我想像的安全和放心,或許跟很多人比起來已經慢很多拍了,但是,如果不從現在開始去思考自己可以做些什麼事,或是多關注這類不公不義的事,從現在開始,累積久了相信也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沒有任何改變是可以一夕之間達成的,但是,一定要有人從現在開始,各自關注自己覺得很重要的議題,然後時日久了,或許才能給自己有希望的未來。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AM2-hg7xJs

2013年7月19日 星期五

071913 《鈕扣計畫,2013》MeimageDance@誠品信義店6F展演廳

圖片來源:國家兩廳院

        今年是第三次鈕扣計畫,前幾年一直很想去,卻都沒能成行,今年看到早鳥消息出來就馬上訂了票,希望一睹「新鮮」編舞家作品的風采。踏入信義誠品六樓,雖然已知冷氣極為強大,坐在風口下風,即便大腿貼著大腿如此近距離的爛位置都無法多給人一絲暖意。打開節目單,除了看到編舞者的名字和經歷之外,還看到一排沒聽過的文創商品創辦人/創作者,細讀之後,想來這次是一場「命題作文」吧,似乎跟以前的設計不大一樣,不過為了吸引票房多賺一些錢而有的異業結合,看在這些文創商品也標榜的MIT,且範圍廣大,有家具、玻璃工藝品等等,還是令人有些期待。

        開演前先播放了一段介紹「鈕扣計畫」的影片,隨即看到蔡冠伶提著兩個小水桶(作品與 The Escape Artist 結合)走上舞台,將其中一個小水桶放在舞台上的一面白牆前,另一桶放在舞台中央,人走到舞台邊緣脫下華麗的雨鞋開始舞動。提起水桶將油漆顏料潑灑在白牆上,忽高忽低、停留時間的不同,畫出了一幅像是都市的地平線。《Kio Restas = What Remains》中蔡的身體動作在肢體主幹(肩、胸、腰)處蠻細膩的,雖然中間有片段用手劃過未乾的顏料處,但總覺得囿於場地(畢竟之後還有三組演出),油漆能發揮功能的地方相當受限,不能把漆潑出白色紙張範圍,不然之後會很難收拾和銜接吧,油漆出場後很快變成背景蠻可惜的。

       第二支舞,看到「四一玩作」設計的四張椅子以一、一、二的方式散落在舞台上,袁尚仁人高馬大,很有古典芭蕾舞劇中王子角色的味道,不大像其他現代舞常見的舞者身形,舞作分為幾段,前半部在舞蹈、影像+走位和「我美麗的你」現代詩(?)中流轉。椅墊轉變成大字報,另一名舞者 Constantin Georgescu 拿著中英文並列的句子「我需要幫忙」「有任何人嗎?」和觀眾互動,最後主動邀請作在面對舞台左側位置第一排的一位女士,兩人坐在舞台靠近觀眾席的側邊,念著一首詩。Georgescu 念英文,請觀眾念出事先準備好的中文版,一句一句翻譯式的念完後,以慢一拍重奏的方式進行。Georgescu 的聲音很美,觀眾畢竟是隨機選出,無法事先準備或是找到聲音好聽的,覺得有點可惜。接著的《Dialogue/對話》是袁尚仁念中文,強迫 Georgescu 跟著講中文,袁操弄著麥克風的高低,迫使 Georgescu 隨著發聲孔跳上鑽下,發聲權的掌握和玩弄,好明顯。喜歡最後一段配合〈Stand by me〉的舞蹈,袁尚仁乾淨俐落的肢體,隨著快節奏在椅子中換位置、時而把腳伸出去、時而縮進來,轉換方位流暢而美麗。對我來說這個作品還是太碎了。

        第三支是高沛齡的《The Best Defense, She's found》結合玻璃藝術家林靖蓉的麻繩玻璃球串,配上乾淨的鋼琴音符,隨著重複的叮咚音樂聲,我不禁跟著兩個音符的節奏打拍子、算者有幾個咚咚聲。高的肢體語言偏向分段切割清楚,手臂或手掌隔出不同的空間,她在其中遊走,比較可惜的是作品和玻璃球串的互動較少,或許因為玻璃還是會碎掉的問題,多數的運用是在地上移動,階梯狀、圓形的排列,不見得跟作品本身有太大的關係。

        最後一支舞開始前,看到兩位工作人員提了一大桶的「沙」,拿出兩個小水桶以接力的形式畫出一個大圓,張藍勻在半圓成形後就出現,像是走獨木舟一般顛頗行走在「夕遊出張所」的彩鹽堆上,《Gray Tones/灰色調》用了伍佰的兩首歌〈夏夜晚風〉和〈心愛的再會啦〉,以及李宗盛作詞作曲的〈我的朋友〉,張和羅凡的雙人舞完整而情感豐富,隨著節奏變換雙人舞的動作,再加上道具外套,穿託外套像極了束縛與掙脫,一起穿著同一件外套不是甜蜜,而是滯礙難行。隨著強烈悲情的節奏奔跑在場上,揚起而又四散的彩鹽,畫面很美。

        這次的嘗試我還算喜歡,即便命題作文似乎限制了舞者編舞的發揮,又或者是編舞家開始試圖創作出自己的作品不久,在我看來完整度還可以更好。不過,得說信義誠品不是太適合演出的場所,六樓展演廳與外面的餐廳並沒有完善的隔音設備區隔,往往在無聲時可以清楚聽見外頭傳來的吵雜人聲,干擾觀眾進入舞作情緒。而座位區也設置的過於擁擠,椅子排的太密,都很怕自己下盤過於穩重一移動就影響其他人,如果可以換個地方演出,或許會更好。